Bear球球球

龙曌:

我他妈爆哭😭😭😭😭😭😭😭😭😭😭😭😭
看到这个真的憋不住了😭😭😭😭😭

坂田小春卷:

——抄完了没?
——欸!欸!等会儿!别急!
——让让……我都等困了,让我先抄呗……
——??厉害了??检讨连名字都照抄??
——我去,赶紧的,抄完赶紧交作业,急着睡觉呢
——行,按拼音顺序来啊,隔着时间交,别让上面发现咱们抄作业……
——哦,班主任呢?
——万一他发现咱们抄作业咋办?
——傻逼,你们忘了班主任调班了啊,这是咱们为他交的最后一份作业了
——昂……
——下课了,交吧,交完咱们打球去。

我没哭

孤城万里: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

【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


不管是变好还是变坏。


一群男人,一群男孩。


我没哭。

星海:

我承诺。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情,不管将来别人怎么说
我都永远站在你们身后,爱你们,相信你们,支持你们,守护你们。
不恐惧,不退缩。

嘿嘿

血腥轨迹:

日常涂鸦 某龙视角(我好困)

龙仔~我腰疼~ _(눈_눈」∠)_

( •ิ_• ิ)快趴下我给你按按!
………
*麻烦极端CPtag洁癖党绕道吧
都能说出85%獒龙我也是无语
涂鸦两人互动打tag只是希望分享给大家
因为本人无差别,且并没有画过明显正逆cp图
全由亲们脑补。

(ps:丁丁都没拿出来都能看出逆CP,好腻害!)

甜甜私房兔(43)【完结】

最喜欢的一篇凯源,真的希望他们也能像这篇文里这样开开心心的很久很久

源味叶奶:

美食鉴赏家王俊凯×甜点师王源




(42)




【43】KARROY


传言王俊凯的脾气变好了不止一点点,粉丝们都感叹绝逼是因为受到了爱情的滋润,以往的厨师他百里挑一才肯点个头表示赞许,现在找他去试吃的餐厅他都要挨个和人家的厨师谈心,虚心请教做菜的经验技巧。以前遇到味道不佳的菜品他放下筷子后眼神能冷到空气结冰,现在这座被融化的冰山竟然还会安慰一下厨子告诉他失败乃成功之母,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在里面。


 


王源最近倒是变成了人们眼中的无业游民,千玺跟王俊凯说让他再回ICING工作吧我就当是给他放了个长假,王俊凯摇摇头拍了拍千玺的肩膀说不用了他现在其实很忙,问他在忙什么王俊凯笑一笑又不说,神神秘秘的。


 


不过在外人眼里王源确实是比以往清闲许多,从他在B站的投稿频率就能看得出来。现在王源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在B站投一次视频,拍视频的方式也没有以前拘谨了,偶尔镜头晃动不小心拍到脸也不用再剪掉,王源反而会将错就错一边笑一边摆正镜头,是那种露出一排牙齿弯起眉眼能甜死所有舔屏狗的笑。


 


王俊凯也是众多舔屏狗之一,望着那些“好羡慕我们凯大大”“我要魂穿王俊凯”的弹幕,王俊凯得意之余也有一丝丝的烦躁,总觉得自家宝宝的盛世美颜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暴露在屏幕前?


 


于是再后来王俊凯会主动要求帮王源录视频了,弄得王源满脸的受宠若惊,殊不知对方只是单纯地想宣誓一下主权。


 


“你别逗我笑!”这句话变成了王源后来的口头禅。


 


日子变得安稳了王俊凯也就变得不安稳了,王源发现最近王俊凯总是看两眼手机再抬起头来盯着自己,脸上像是贴了“占有欲”三个字似的令人毛骨悚然,问他在干嘛答案永远都是“看漫画”,王源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默默猜测他看的一定是小黄漫。


 


“源儿,我们今晚试试这个体位吧。”酝酿已久后王俊凯终于憋不住了,端着手机给王源欣赏他口中的“漫画”。


 


“我以前的同学,现在是个耽美漫画家,她经常发这些草稿到微博上嘛,我最近突然发现挺有用的...”


 


“有用个鬼!”王源一把拍开了王俊凯攀上自己腰间的手。


 


“能不能干点正事儿啊!装修的事情都...”


 


“已经全部搞定了,七月份就可以开始营业了。”王俊凯邀功似的晃晃脑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可以开始干正事儿了。”说完便一下子朝王源扑了过来,王源仿佛看见了一只巨型大花猫,扭着脖子喵了一声后就朝猎物毫不留情地扑了过去,只不过这只一脸懵逼的猎物是自己而已。


 


今年五月的重庆并没有以往的炎热,下了几天雨后还持续着二十小几的温度,可王源不知怎么的就是喜欢穿着短袖在家里晃,还明目张胆地在王俊凯面前乱蹦哒,王俊凯念叨了几遍后实在看不下去,做完手上的工作后走到沙发边搂起躺在上面的王源。没想到今天的小兔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趴在王俊凯身上环着他的脖子,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动也不动。王俊凯享受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发现怀里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小兔牙,乖的不得了,弄得王俊凯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他。


 


王俊凯拿出手机捧着王源的后脑勺拍了张照,这才舍得抱起怀里的人回房休息。


 


这一天晚上王俊凯的微博里是这样写的:小兔子在大花猫的怀里融化的时间为10分钟


 


配上那张自拍照,又让一大群cp粉被萌的满地打滚鼻血直流。


 


千玺在微信里提醒王俊凯悠着点,王俊凯淡定地回了句:习惯就好


 


 


“今天家里没什么食材,我的这位摄影师又非要给我录视频...所以今天就做个超超超超超级简单的东西满足一下这位的摄影欲望吧。”


 


在王俊凯的再三要求下王源还是乖乖进厨房围上了围裙,满足王俊凯满满的不知道哪儿来的摄影激情。


 


【这位“摄影师”怎么这么闲喔整天~~~~】


【再苦再累也要陪媳妇儿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王俊凯开始帮wuli兔兔录像了吗!!!日常啊啊啊啊啊甜爆了!】


 


“大家没有看错,我今天就是来教大家做超超超超超级简单的布丁的....所以就算你们会做也配合一下好吗?不要伤了我家摄影师的心....干嘛瞪我。”王源收拾着手里的东西碎碎念道,抬头看到一脸“你等着瞧”的王俊凯顿时怂了,笑着缩了缩脖子。


 


【脑补王俊凯的表情】


【源源请你认真地做出害怕的表情好吗!】


【秒怂哈哈哈哈哈兔兔敲击可爱!】


【小源啊要硬气一点!】


 


“先拿出一个鸡蛋....这是你今天早上买的吗?”王源皱了下眉把手里的蛋朝镜头方向晃了晃,“不太新鲜啊...你不能挑这种表面太光滑的蛋知不知道?像这颗就比较新鲜...”


 


“知道了知道了。”镜头上下缓缓晃动,王俊凯点头答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921108秒王俊凯竟然会买菜】


【前面的我是重庆的前几天早上我真的看到王俊凯了他正在买蘑菇!】


【前面的好羡慕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总裁是穿着西装买完菜然后再去上班的吗?】


 


“好了我们回归正题,先把鸡蛋的上面敲碎,用剪刀把它剪的平整一点。喔对了我刚刚忘了说,今天我要在鸡蛋里面做布丁...你近一点拍都拍不到了。”


 


【近~一~点~】


【能不能再靠近一点点~能不能再勇敢一点点~】


【救命前面的我唱出来了】


【此处应有甜甜的BGM】


【总裁怕太近了自己把持不住】


【请不要在意我们当众扑倒兔兔吧!】


 


“你不要做太难的了,大家都学不会了。”


 


“这个很简单的好吗,就只有你这种智商为零的才学不会啊!”


 


“总比你这个智商为负值的好啊。”


 


“我智商为负值怎么了,不是照样有人要我。”


 


王俊凯噗嗤一声笑了,镜头晃了一下才稳住,“对对,有人要你有人要你。”


 


【小学生吵架吗????】


【小学生的日常】


【确定是在吵架吗?这不是在虐狗???】


【hello???谈恋爱了不起???】


【单身狗默默不说话】


【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在天上飞!】


【我靠!!?!!??!有没有人性啊竟然这样虐狗请继续保持!】


 


“帮我把牛奶拿过来。”


 


“这瓶吗?”


 


“我要牛奶啊那是酸奶!”王源笑得打颤就差拍桌子了。


 


【总裁的反差萌】


【兔兔的智商碾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总裁啊也超可爱!】


【兔兔满脸优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兔兔今晚就自求多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俊凯怎么辣么蠢哈哈哈哈哈到底怎么钓到我们小源的!】


 


“把刚刚打好的蛋黄和牛奶混在一起,倒进鸡蛋里...你别逗我笑!”王源在认真倒牛奶,倒完后抬眼看了下镜头又笑开了,“过来帮我搅拌好!”


 


【别逗我笑x1】


【经典口头禅出现了】


【想知道俊俊是怎么逗源源笑的】


【大家好我是王俊凯的一名资深老粉王俊凯在我心中一直是高贵冷艳的霸道总裁冰山美人(好像有哪里不对)所以在他出柜的时候我是拒绝的虽然我从甜遇记那会儿就看出了点猫腻但我本质上还是拒绝的所以这些日子我吃不好睡不香可由于我太想念俊凯了就来B站看一看他然后我现在竟然像磕了药一样神清气爽感谢凯源让我领悟到了生命的真谛】


【前面的红字一口气读完要了我半条老命】


【前面的现在入坑还来得及】


【请看评论区64L补档,凯源开始同框以来的各种糖!我先磕为敬!!!】


 


“把它们倒进鸡蛋壳里,放到锅里蒸五到六分钟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昂。”


 


“我今天难得给你拍诶,你就不能做个有点难度的吗。”


 


“有点难度的你看得懂吗你。”


 


“但这也太简单了点吧。”


 


“就你这智商只能学学这种难度的了。”


 


“你录这么小儿科的东西简直是侮辱了观众的智商。”


 


“行行行,你说简单那你重复一遍怎么做。”


 


“就拿个鸡蛋先。”   “昂,然后呢。”


 


“把上面凿开,里面东西倒出来,蛋清和蛋黄分开....”  “然后。”


 


“然后,然后就搅拌啊,最后倒进蛋壳里,再...”“诶诶诶你慢点,别跳步骤,什么和什么搅拌呀。”


 


“就,蛋黄拌着蛋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源捂着脸狂笑不止,“别说我认得你!”说完又弯下腰对着镜头鞠了好几个躬,“对不起各位这是我家的弱智我这就把他牵回家,实在是对不起各位了请大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虐狗啦............】


【习惯了】


【日常唠嗑】


【日常甜蜜】


【两个人可以去说相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至少在镜头前装的矜持一点好吗!】


【全程懵逼,我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嗑瓜子群众】


【两位先生..................五分钟差不多了...........】


【虽然不想破坏气氛但五分钟到了啊兔兔!】


【目测蛋黄拌蛋黄将成为一道新菜】


【蛋黄拌蛋黄,新的重庆土特产】


【我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萌凯源我告诉她如果你想让我有谈恋爱的欲望那就不要阻止我萌凯源然后我妈妈让我赶紧来B站吃狗粮我的妈呀狗粮果然好吃】


【冷冷的狗粮往嘴里胡乱地塞】


 


“好了好了五分钟差不多了吧!”


 


【兔兔果然是专业的,差一点就要吃鸡蛋糊了】


【原来你还记得时间吗兔兔】


【一名甜点师的专业素养!】


【没想到源源竟然是带着智商谈恋爱的人!】


 


“我们来试吃一下,勺子给你。”


 


“我在录像。”


 


“那你不吃啊。”王源收回了递勺子的手。


 


“诶诶诶!谁说不吃了,我是说我手现在很忙。”


 


“那你呆会儿吃就是了。”


 


“......”


 


【吃瘪的总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要人喂就直接说啊!】


【吃瘪的总裁傲娇的兔兔】


【我们兔兔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裁不是说手很忙吗怎么还是自己拿勺子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


【熏疼俊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味道还是不错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尝试一下,也不要用到烤箱,还是很简单的。那这次视频就录到这里啦,我们下期再见。”


 


【下次也务必是情侣档好吗!】


【硬币全给你了!就当是狗粮钱不用找了!】


【处女逼献上!!!!】


【最后王俊凯的手往哪儿放呢???????excuse me????】


【忘记剪掉了吗最后????】


【我靠不要这么早黑屏啊!留个肉渣算什么!】


【兔兔处理好鸡蛋了,总裁要开始处理兔兔了吗?】


【手不是很忙吗怎么这么快攀到腰上去了我也是不懂!】


【本单身狗决定用力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总裁和兔兔下期见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期见啦兔兔总裁!!!!!】


【凯源盛世!!!!!】


【年度最佳情侣我要流泪了!!!!】


【凯源盛世啊啊啊啊啊啊!】


 


六月末的重庆下了几天的特大暴雨,到了七月天气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放了晴,王源拿着手机给王俊凯看天气预报,指着手机上的小太阳跟王俊凯说我就要你不要担心吧,像我们这样善良又机智的人啊,肯定会被世界温柔对待的,噢不对,你并不机智。王俊凯躺在床上捏了下王源的鼻子,看着他尚未褪去笑意的眼睛说:“是上天看我们一路走来太辛苦,才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对我们温柔些的。”


 


“也许吧。”王源抬起头吧唧了一口王俊凯的嘴,“马上就是新的开始了,接下来的日子准备好和我一起过了吗。”


 


“嗯,何止是准备好,已经迫不及待了。”


 


 


七月十五日,已经装修完很久的一家小店终于开门营业了,王源穿着王俊凯重新帮他设计的厨师服从店里面推开门迎接夏日的朝阳,然后在门口挂上了一个木制小黑板,上面是昨晚王俊凯一笔一画认真书写组合起来却丑萌丑萌的三个大字:营业中。


 


“今天是七月十五日,一家叫KARROY的甜品店在今天正式开门营业,据了解这家店的店主正是ICING以前的招牌甜点师王源,今天是开业第一天,生意十分的火爆啊,我好不容易趁王源先生休息的时候争得了这次采访的机会。请问一下王先生开这家店的契机,或者说初衷是什么。”


 


“其实开一家甜品店一直是我的梦想,想让更多的人能吃到我做的东西,分享这份快乐,这是我的初衷。契机的话呢...因为以前我就和王俊凯提过,他应该是从冰岛回来以后就开始策划了,在这家店快装修完的时候才告诉了我这件事,说是送给我们两个的礼物,他告诉我,这是我们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一路走过来经历了许多波折,但正是这样才能懂得彼此有多珍贵吧,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还很困难,但我们还是想认真勇敢地去生活,感觉在一起之后对未来反而更加期待了。”


 


“他说过,要找一个值得一生去生活的人,这个人也会是他一生最爱的人,能成为他口中的‘这个人’,我觉得很幸运,很幸福。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肯定会一起好好过下去,我相信真心总会有回应,现在我和王俊凯想用我们的两颗真心换大家的一句祝福,可以吗?”


 


“不开心的话,欢迎来KARROY坐坐。”


 


两颗真心不求换来所有人的祝福,可至少能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坦诚。


 


两人份的勇气不求换来所有人的认可,可至少能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执着。


 


未来的日子里有很多的不确定,可我至少能确定,与我穿过人潮并肩向前的人,是你。


 


开始于七月的夏,接下来是十月的秋,一月的冬,四月的春,再到第二年的夏。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当你在早晨推开KARROY的门,总会有一个眉眼温柔的少年向你展露出干净清爽的笑容,伴着初升的暖阳对你说一声:“早啊。”


 


 -------END----------


鸡蛋布丁


 


这篇文断断续续写了快一年啦,能写这么长是我倍感意外的,能有这么多人看更是我倍感意外的,首先要感谢喜欢这篇文的你们!


终于在今天完结啦,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终于给它安上了最后一颗草莓。


现实中两个人的性格比我笔下的复杂的多,也更加能吸引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完美诠释,想表达的大概是“不管他们生在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坏境,做着什么样的工作,都会是两个很棒的少年”。


会有番外会有番外会有番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所以大家不要觉得舍不得啦!!!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



不醉不会

嗷!

twinklewang:

*夏秋四周年快乐


 


00


 


被问起酒量,他的回答是,有时千杯不醉,有时一杯就倒。


帮喜欢的人挡酒时,是千杯不醉。


和喜欢的人喝酒时,却一杯就倒。


 


 


01


 


“喂。”


身后传来莫名耳熟的男声,低沉醇厚得像是八二年的拉菲。我回头,看到了还留着薄薄一层刘海的王俊凯,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挽了三道刚好卡在手肘。


“你喊我吗?”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有谁?”他眼尾扫过空荡荡的教室,牵起嘴角,“那帮傻比都下楼打球去了。”


我抿起嘴,努力掩饰住悄然加速的心跳和就要浮上唇瓣的笑意,问:“什么事?”


“昨天那张理综卷,借我抄一下。”


我下意识地瞪大眼睛,他蛮不讲理到理直气壮的表情就映在我眼底,是那样久违又熟悉。


十六岁的王源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我努力地在回忆里搜寻到这一幕,继而露出一贯的嫌弃表情。


“我不要,你自己写。”


他抬起一边的眉毛,鼻端发出轻哼,紧接着便大喇喇地站起来,隔着一张书桌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脑袋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胸前,汗水味皂香味灌满了鼻腔。


“还敢跟你哥顶嘴了,嗯?”他勒着我脖子的小臂紧了紧,恶狠狠道,“一句话,借不借?”


我埋在他的胸口涨红了整张脸,却依然梗着脖子道:“不借!”


他把我的脑袋揪起来,两只手揉面团一般地捏着我的脸,眼睛里盛着装腔作势的恼怒,笑意反而一点点涌上来。


“真不借?”他凑近了,鼻尖几乎抵到了我的脸。两个人的鼻息交融,我错觉他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于是我的脸更红了,两腮上裹着烫人的热度,安静地没有作声。他似乎也在等我的回答,我们便一同陷入了尴尬沉默的对峙。隔壁班的教室门吱呀一声响过,他懵了半晌,才松开了箍着我脸颊的手指,直起身时呼吸都喷在我的鼻翼,淡淡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我蓦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月影,回想起刚刚被切断的梦境。当时王俊凯给我的回答是,“不借就不借,大不了不交作业,再被师太骂一顿。”


他最擅长跟我使苦肉计,今天是要被灭绝师太骂,明天是要被灭绝师太罚,千篇一律的烂借口,却屡试不爽。那天的最后,我八成是把卷子借给他了。没办法,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无论他要求什么你都无法拒绝。


我喜欢王俊凯,想把他按在学校的男厕里狂x一千次的那种喜欢,当然反过来也可以,只要他愿意的话。


可是他不愿意。他可以跟我喝同一瓶汽水,可以跟我穿同一件篮球衫,可以跟我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但是他不会和我接吻,更不会和我上床。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荷尔蒙是不是都会出奇的旺盛,不论白天黑夜地想着和喜欢的人来一发。当然了,只是想想而已。此时此刻,已经二十四岁却还是处男的我正躺在床上,默默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还以为隔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忘干净了,不论是他画在我校服后面又被母亲洗掉的路飞,还是他留给我又被我弄丢了的签着我们两人名字的篮球。不论是空荡荡的教室里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作业,还是放学路上他扔到我头上的沾着他汗味的校服。以为都忘干净了的这些,却都在七年后的这个下午,在咖啡厅靠窗的座位上看到那双皮鞋又抬起头的这个下午,以猝不及防的姿势,卷土重来。


 


 


王俊凯就坐在我对面,他的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不少,现在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刘海不见了,露出饱满的天庭,眉峰依旧那么高。


他眸底映着两团火,是窗外摇摇欲坠的夕阳,翘着嘴角说道:“我昨晚看到名字就猜到了是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想要错开眼睛,却错不开。唇际动了动,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表情呆滞生硬,心也打起了鼓。


今天要见的,本是一个公司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合作对象是家老牌德企EK,前几天翻资料时,因为相关介绍都是德文,我大都草草略过,只把英文部分读了一遍,针对对方的背景和专业领域作了大概了解。资料里对项目的负责人未加多余笔墨,只提到对方姓王,留德华裔,年轻的商务部经理,至于那一长串德文名......我也无心细看。


如今想想,姓王,在德留学生,商务专业,与王俊凯的每一处都是对得上的,只是我从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或者说,我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可他现在就坐在我眼前,鲜活的,无比生动的,就像在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


“你在SAP多久了?”我听到他问。


我抿了抿嘴,觉得那杯latte有点苦,连唇上都留着涩涩的苦味儿。少顷我才找到声音道:“两年多了,毕业以后就开始在这儿实习。”


“直接工作了?”他的眼球黑白分明,纤长的睫毛向上卷着,说话时性感又勾人的模样和七年前别无二致,“没想过出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想要到欧洲去看看......”


去欧洲?我动了动干涩的眼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翻搅,只能生硬地扯起一个笑。去哪儿,去德国找你吗?王俊凯,我不像你那么冷漠绝情,不论是父母,是恋人,亦或朋友,人总会有留恋有舍不得,所以我做不到说走就走,还走得那么坚决。


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平视着对面的人。他的样子几乎没变,还是宽额头,还是高鼻梁,还是桃花眼。可是又都变了,如今的他早已脱下校服,换上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书卷气十足的模样,少了的凌厉霸道,都化作儒雅温柔。


物非人亦非。


其实这个世界上最欺骗人感情的就是回忆。它们发生在过去,却总能轻易牵动起现实的情绪,灰白色的默片被过度渲染,涂上深深浅浅的墨水。情殇的人借着回忆舔舐伤处,缝合缺口,但他们却忘记了......


其实风过后,只有风还留在风里了。


“我以前是想过,慢慢地就不想了,”我平静下来,嘴角笑意未敛,“王先生,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


 


 


02


 


我又做梦了。


王俊凯依然穿着那套蓝白色的校服,领口和袖子都脏脏的,眉骨肿着,嘴角也挂了彩。


“你又和二八打架了?”我瞪圆了眼睛想要教训他,可看到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片,又狠不下心来。


“丫嘴贱,削他一顿都是轻的。”王俊凯恨恨地开口,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登时疼得呲牙咧嘴。


“他嘴巴一向没遮没拦,你何苦跟他闹?现在好了,脸弄得跟调色盘似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单枪匹马的,哪儿来的兵可折?”王俊凯眯着黑黝黝的眼睛,一小绺碎发黏在额头上,噙起一丝坏笑,下一秒胳膊就压上我的肩膀,哼哼道,“再说了,我夫人也没赔啊,这不跟我在一起呢吗?”


我红着脸去掰王俊凯的手:“你也欠削了是不是,赶紧死开,一身臭烘烘的。”


王俊凯手却像黏在了我肩膀上一样,怎么也掰不开。他笑嘻嘻地凑近了,说:“走,陪你哥喝酒去。”


“喝什么酒,成年了吗?”


“没成,怎么,”他挑了挑眉,赖皮一般地在我耳边道,“你哥要你陪,你还不陪了?”


又来了,他一旦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拿他没辙。我一边皱着眉,一边被他拽着手腕带到了重庆最热闹的夜市。


 


 


周四的晚上,烧烤摊上的人不多。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拿起菜单开始勾勾画画,鸡翅鱿鱼羊肉串点了几十串,啤酒也点了一整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喝酒。我以为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来喝酒,酒量肯定不一般,哪知道才喝了三瓶不到,眼神就开始飘了。


他小麦色的脸颊上裹了层淡淡的粉,又密又翘的睫毛在下眼睑上不停地打着,原本叨叨个不停的嘴巴突然就没话了。


我没喝多少,神智有八九分是清醒的,看着他醉了酒傻乎乎的样子觉得好玩,便拿着根羊肉串到他嘴边晃了晃:“吃不吃,哥哥喂你啊?”


他定定地瞧了我半晌,从我手里把羊肉串抢了去,才咬了一口就扔到地上:“谁是谁哥啊,王源儿我警告你,别趁机占我便宜......”


我忍不住轻轻地笑,这家伙竟然连喝醉了都记着他比我大半年的事。


“你是我哥,行了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他又要拿起酒杯的手,“已经醉了啊哥,咱不喝了。”


“谁醉了?”他一双乌眸似浸了酒一般的湿润,晃了晃脑袋道,“反正我没醉。”


说罢他又指着地上还没开封的十几瓶酒:“都给我——干了!”


重庆的夏夜热烘烘的,我不禁打量着王俊凯,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颌骨边淌下来,脸颊被酒气和热汗熏得通红。他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探手摸到了开瓶器,又拎起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打了个不算响亮的酒嗝。


想看他出糗的心思早就溜得一干二净,我深蹙着眉把开瓶器从他手中夺过来,垫在烧烤盘的下面。他懵懵地抬起眼,淡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模样委屈又无辜。


我叹着气走到他身后,托住他的腋窝要把人拎起来。他倒没怎么闹脾气,嘴边喃喃着什么,听话地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王俊凯比我高出半个头,身材精瘦却很结实,我单单用肩膀支撑着他的体重,估计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酒劲儿上来了,脚底一下深一下浅的,脑袋烧得难受就一个劲地哼。我吃力地扶稳他,两个人就那么踉踉跄跄地走着。


总算是带着他上了出租车,我跟师傅报完他家的地址后,就脱力地靠在后座上喘气。


车厢里环绕起酒精的味道,师傅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王俊凯,开口朝我问道:“小伙子,多大了?”


我不好意思地吞着唾沫,谎报了一岁:“十八。”


“成年了啊,”师傅点点头,“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啊,看这醉的。”


我忙应道:“嗯,下次不会了。”


 


 


王俊凯的家离得不远,到的时候还没过起步价。我谢过师傅,拖着醉醺醺的王俊凯下了车。


吹了一路的风,他似乎清醒了些,脚步没那么浮了,不过眼前依然蒙了层纱似的,迷迷瞪瞪地飘。我护着他的腰和胳膊,扶着他朝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拧他的腰窝。


“我x你王俊凯,酒量这么浅还喝个屁酒......”


他拧着眉头难受地呜咽一声,似乎是听出我在骂他,被汗水浸得湿乎乎的手掌摸索上来捂住我的嘴:“没大没小的,跟你哥爆粗口,这嘴巴不想要了是不是?”


累死累活地把他扛回来,结果吃力不讨好,骂两句都不行,我气得干瞪眼,大劲箍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挣下来,扬起眉毛道:“我就骂你怎么了?不会打架还硬逞强,不会喝酒还对瓶吹,丢不丢人啊你?”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醉意阑珊的桃花眼盯牢了我道:“这嘴巴是真不想要了。”


恃酒行凶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酒最乱人心智,也最壮人胆。他盯了我半晌,忽然就强硬地箍住我的下巴,凉凉的没有温度的瞳孔对着我的,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的间隙里,低下头,狠狠咬住了我的嘴唇。


似乎有一团火在胸口炸开,我震惊得完全忘了动作,微微地张着嘴,任他在唇上反复发狠地蹂躏。疼,是下意识的反应,直到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我才意识到嘴唇上已经被咬出了血。


一颗心蓦地沉了下去。王俊凯他醉得厉害,此刻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幼犬一样,亮出发育得还不够锋利的獠牙,狠狠吸咬着我的唇肉。


这不是一个吻,它不带任何爱意或缠绵,它更像是一种惩罚,惩罚我刚才的口不择言。


他只是喝醉了。


我痛苦地半阖着眼睛,感觉眼角都潮潮的,嘴唇上的痛感也愈发清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眼球上藏着细细的几道红血丝,红红的眼皮垂着,睫毛根根都湿漉漉的,像是蘸过了酒。


“我丢人吗?”


嘴唇上传来钝痛,可听着他幽幽的有些受伤的语气,我的心还是不自觉地软下来。算了,跟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神智都不清醒了,更别提理智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一次将他的胳膊搭到我的肩上,道:“回家吧。”


他委屈极了,睁着被酒意熏红的眼睛:“你说话啊王源儿,你嫌我丢人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嫌你,就算所有人嫌你我都不嫌你,咱能回家了吗?”


他似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顺从地靠在我身上,像一只病怏怏的哈士奇。我撑着他走了几步,他又迷糊糊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二八干架吗?我跟你讲,那傻逼今天当着刘铮和沈天翔的面说你是我马子,我呸——咱俩的革命友谊也是他能亵渎的?给我气得,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啧,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副样子......”


我低着头,默默将揽着他腰的手缩回来,虚扶着他的臂弯。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雾气很重,满天的星星都黯淡了,月亮却特别的圆特别的亮,孤单单一颗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那是我和王俊凯的初吻。虽然它不怎么美好,当事人之一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它的的确确发生过。


 


 


03


 


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把初步的合作企划敲定了。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圈乌黑胡子拉碴的人,不禁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疑惑。这哪里是二十四岁的大好青年,分明是年过半百的大叔啊。于是我拿起剃须沫抹在下巴和两腮,仓促地刮了个胡子。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绝不能像现在这般精神不济。之前那次只是双方负责人的私下交涉,两家公司的第一次正面谈判就安排在今天下午。我花了整整二十八个小时才赶制出会议要用的报告,接近十万字的稿子,难免有瑕疵,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修订了。


十一点多赶到公司,George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到我后马上把我推到了下午谈判要用的会议厅。


“Roy,下午的会议你来主讲吧,毕竟从设计到企划都是你负责的,我怕让Steven的部门来讲会有纰漏。”


我不禁嗔目:“我来讲?合作方会不会因为我太年轻,觉得咱们对这次合作不重视啊?”


“不会的,”George摇头道,“德国人虽然严谨,但他们更青睐新生力量,这回EK那边派来的负责人你不是见过了吗,也很年轻,而且是中国人。”


听到他提起王俊凯,我忍不住晃神了片刻,幸好没在表面上显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所以说后生可畏,Roy,加油,这次就靠你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会议在下午一点三十准时开始,EK那边来了十多个人,其中四分之三是德国人,王俊凯坐在那群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中间,典型的亚洲人外貌,宽肩窄腰,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眉眼间丰神俊朗,自然吸引了一众目光。


我听到George的两个小助理在旁边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花痴着王俊凯的英俊性感,另一个则冷嘲热讽道,你看他那那副禁欲样儿,十有八九是基佬。


我不禁苦笑,王俊凯要是基佬,估计母猪都能上树了。


二十余人在会议厅里坐定,我站在厅前,打开PPT,手里擎着一只微型麦,先用英语为SAP作了简单的介绍,又借助PPT上的文案和桌上的报告,向他们阐述了初步的合作企划。


我的口语算不得标准,偶尔会咬字不清,二十分钟的报告下来,早已口干舌燥。我只能尽量条分缕析地解释完,略微期待着对方的反应,又有些紧张。


王俊凯全程蹙眉严肃地听着,冲我微微点头,继而用德语和身旁的几个德国人交谈了几句,开口道:“你们的策划很完整也很精彩,但是不够有说服力。SAP是新企业,成立还不到五年,从技术到运营到团队,都不够有经验。恕我直言,经验不足就是最大的硬伤,而你们针对这一点没有做任何解释。”


我怔愣住,没想到王俊凯会这样直白地与我针锋相对,哑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在报告里也说过了,SAP还在发展阶段,它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强迫它成熟无异于拔苗助长,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既然你们有诚意与我们合作,就应当用现实的眼光看问题。EK是百年老企没错,但就因为它运营的时间长,齿轮开始锈了,才会偶尔出现运转不灵的状况。而SAP是新鲜血液,刚好可以填补你们这一点空缺,我们的合作无疑是双赢的。”


王俊凯转着手中的钢笔,敛目微笑:“你说了很多,听起来句句都在理,但又都在强词夺理。中国的企业千千万,有经验又懂创新的公司数不胜数,SAP并不是EK唯一的选择。你要知道,我们需要的是能促进企业运转的原动力,而不是磨合期。”


我不由得哑然,王俊凯的话一针见血,他说的都是我熬了两个晚上忖词度句却一直避开的问题。SAP太稚嫩太新鲜,稚嫩新鲜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它能和EK这样的大企业融洽合作。


于是我舔了舔干皲的唇瓣,问:“那么你们的要求是?”


王俊凯浓长的眼睫掀起,答道:“所有的企划,推翻重来。拿出你们能克服自身经验不足的证据,说服我们。”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王俊凯,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像温柔的刀刃,割在了心上。我一时情绪百转,看他带笑的嘴角和微挑的眉梢,只觉得冷漠疏离,距我有足足七年的时间那么远。


二十八个小时的点滴心血,只因为他的盈盈浅笑付之一炬。我极缓地翕动唇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点头应道:“好,给我五天的时间,我一定做完。”


 


 


George安慰我说,这次的责任并不在我,只不过EK那边的负责人太过犀利,半点情面也不给。我黯然地收拾着会议厅散落的报告,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堆废纸。其实自责之余,更让我觉得惊愕的是王俊凯的态度,就像George说的,他当真是半点情面也无。即使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也不该这么落井下石。


因为赶着回去重做企划,George很早就放我下班。我下了楼,出了旋转门,却瞥到一辆路虎旁靠立着的颀长侧影。那套打眼的灰色格纹西装,想不注意都难。


我收住脚步,和那人对视了片刻,确认他是在等我。


他站直了身子,踱步朝我走来,在离我半米的位置站定,歪着头噙笑看我:“生气了?”


我看着他微微露出的虎牙,竟找到几分高中时顽劣调戏的影子,却只凝目望着他,问:“王先生在等我,有什么事?”


他笑意收起一些,喃喃道:“果然生气了。”


说罢就抬手拽住我的手肘:“走吧,先去我那儿。”


我不禁蹙眉,想要甩开他:“你搞什么?”


“我陪你一起做策划。”


什么意思,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吗?他看着我冷下来的扑克脸,无奈道:“别在这儿干站着,到了我再和你解释。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连反抗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半拖半拽地送到了那辆路虎的副驾驶上。他也跟着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我先前说过什么来着,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王俊凯。未成想,这个尿性到七年后的今天,竟依然成立。


 


 


04


 


王俊凯的家是间复式公寓,在一处很有名的花园小区,小区的地下是停车场,从私人车库可以直接乘电梯到家门口。


我跟着他上了楼,盯着入门处水墨丹青的玄关,踌躇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进来再说。”王俊凯换好棉拖,拎了一双到我脚边。


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穿上了拖鞋踏进这间公寓。客厅窗明几净,墙上是嵌入式的等离子电视,地上铺着色泽典雅的纯毛地毯。这房子少说也有一百几十平,住一个人就显得空旷了。


我跟在王俊凯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挺廓又宽厚的,闭上眼却想起了那些盛夏的午后。空中没有一点风,云彩也像被太阳烧化了,连柏油马路上都发着白光。我将篮球在指尖打几个转儿,用五指托起球身,砸向走在我前面那人瘦削的背,力道不大,却在对方白色的篮球背心上留下了脏兮兮的一个球印。那人回过头,下巴上还悬着亮晶晶的汗,气势汹汹地喊一声“王源儿”。接着耸起眉毛笑出一口白牙,顾不上捡球,先冲过来钳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揉我的脑袋,我站在一片蘸了辣椒水的炎炎日光下,不知是因为热得还是羞得,总之红了满脸。


过去总是值得怀恋的。


而现在的王俊凯,正穿着平整规矩的西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肘,好整以暇地望向我。


我垂眸回视着他,低声问:“你今天在会上为什么那么尖锐?”


王俊凯微微挑眉:“你觉得如果我不挑刺,那份企划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我心里默默摇头,表面却未作出反应。


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你先坐。”


我犹疑须臾,还是坐下来。他定定望住我,解释道:“如果我因为私人关系,全盘接收你的企划,到时吃苦的只可能是你......从计划到筹备,合作项目的负责人一直是你,策划里写得清清楚楚。假如我们合作后的运转不利,EK怪罪下来,SAP就会全部推诿到你身上,到那时你想洗白都找不到地方。”


我闻言怔了怔,其实之前在企划设计人一栏打下自己的名字时,我还有些犹豫,毕竟是如此重要的项目,让我独自一人担下,当真是消受不起。而王俊凯却在短短二十分钟里,将那些我犹豫担心过的,以及那些可能发生但我未曾深想的,都顾虑到了。我略略惊讶地望着他,他早已不是那个倔强莽撞到磕得头破血流的少年,他竟变得比我臆想中还要成熟沉稳,步步为营。


我只能赧然点了下头:“是我想得不周全,还错怪你了。”


他微微噙笑,桃花眼在镜片后映出幽幽的光:“不怪你,是我的态度太强硬,平时唱惯了白脸。”


“所以这个企划......”


“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血,企划也很完美,但是它的很多细节并不适合EK这种大企业,看起来似乎吻合的,往往一步错步步错。这不能怪你,你对EK的了解仅限于网上的资料,很多内情你都不知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来做,”我顺着他的声音抬起头,眼神交汇,看到他凝静的瞳光,声音浑厚温润,“这一招,就叫暗度陈仓。”


 


 


王俊凯对EK的企业架构很了解,也深知公司的长处和短板,再结合我在报告中对SAP的潜力分析,我们两个人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便整理出较为可行的几套方案。


打完最后一个字时,已近深夜。我抻着懒腰,一个窝身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王俊凯循声转头,目光扫过我,问:“多久没睡了?”


我低眉算了算:“快四十个小时。”


他蹙着眉,迎着客厅醇黄的吊灯,能看清他眉心的几道褶皱:“你先睡一下吧,我来收尾。”


“我没事儿,”我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等弄完了我就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他微收起下颌,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的键盘上轻盈翻飞,打字的速度很快:“我马上就好。”


我盯着他打字的侧影盯得眼睛有些酸了,咽了咽发干的喉咙,问:“家里有喝的吗?可乐?或者咖啡?”


他打字的手指未停,道:“你太久没睡,不要喝带咖啡因的东西,容易刺激神经。冰箱里有橙汁和酸奶。”


我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码着整齐的果汁,酸奶和水果。这家伙生活比我讲究多了,我边想着边从里面拿出两盒酸奶,转身前又瞥到冰箱边小巧的檀木酒柜,不禁顿住脚步。


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里还有细微的键盘声。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酒柜,柜里竟摆满了两排的红酒,从拉菲,到卡斯特,再到菲尔克斯,我随手拿起一瓶拉菲,竟然是87年的,少说也要七八千。


难得提起了兴趣,我在酒柜前挑拣了半晌,选出一瓶没那么贵的02年的卡斯特,又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高脚杯,端去了客厅。


王俊凯在酒瓶与茶几相触的清脆声音中抬眸,在看清那只深褐色的酒瓶后瞳孔微微一晃。


“舍得吗?”我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我挑了瓶便宜的。”


室内的光线将王俊凯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衬着五官的轮廓清俊又温柔。他薄薄的眼皮合下又掀起,眼底像蕴上了层浅浅的月光:“反正都要开瓶,为什么不开一瓶好的?”


言罢,他从茶几边起身,拿起那瓶卡斯特带回了厨房,隔了半分钟再出来时,手上正拎着我一开始便看好的那瓶拉菲。


我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也太破费了。”


他嘴角带笑地用启瓶器拔出了酒瓶的木塞:“搁在那儿也是摆设,我自己很少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两只高脚杯斟入三分之一的红酒,醇厚的酒红色液体沿着杯壁滑下,留下薄薄一层酒膜。


王俊凯微笑着把高脚杯递到我面前:“来,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


我接过酒杯,手指捏着杯脚,轻轻地晃了晃,看着附着在杯壁的血色拉菲,轻声道:“谢谢。”


两杯相碰,清冽的一声。我仰起下巴饮尽了杯里的红酒,却见王俊凯只是倾着杯沿微抿一口。


我稍稍赧红了脸:“我不太讲究这些。”


王俊凯却没打算跟我教授什么喝酒的礼仪,只牵了牵嘴角:“你这样喝似乎也不错,我只是还不习惯。”


接着他也喝光了杯里的红酒,嘴角留了一滴酒渍,灯光倾洒在皮肤,幽幽得看不太真切,像点了一枚朱砂。


红酒这种东西,年份越久,酒精度也越高。我看着他只一杯便微醺的脸颊,才想起他高中时的酒量,于是慌忙地按住他擎着杯脚的手,说:“好了好了。”


王俊凯极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迷茫,眼仁里明明映着我的影子,却又飘忽忽地蒙了层纱。


我打算把酒杯从他手里夺过来,他却迷迷瞪瞪地睁圆了眼,牢牢攥着酒杯,不肯交出来。我怕把杯子弄碎,没法跟他硬抢,只能温声地哄他,和高中那时一样:“不能再喝了。”


王俊凯还未酩酊大醉,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又拿起酒瓶倒了半杯进去,道:“不行,才喝了一杯。”


我将手按在他擎杯的手指上:“这酒度数高,喝一杯就够了。”


他一双眼睛幽深幽深,加了力道想要挣开我的手:“不是说好了要庆祝?”


这人醉了酒连智商都降为零了,我无奈地劝道:“没说不庆祝,要庆祝的。来,我替你喝。”


他不悦地蹙眉:“一起喝。”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一起喝。”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我便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空隙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喝光了他斟了半杯的红酒。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含着酒鼓起的脸颊,愠怒着抬起眉毛:“你耍我。”


我嘴里还含着大口的红酒咽不下,只能无辜地摇头。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沉稳的气场也消弭了几分:“你又耍我。”


什么叫“又”?


我正消化着他无缘无故的这个“又”字,王俊凯却蓦然低下了头,带着红酒的凉意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又......又来?


我惊到只能一动不动地屏着呼吸,感受他的嘴唇微微颤动,逡巡过我的唇际,起初只是迂回的濡湿的碰触,紧接着又将舌尖长足停留在唇缝,稍稍顶撞。


我嘴里满含着酒液,根本咬不住齿关,他舌尖一顶,我的齿缝便松了开,红酒瞬间哺进了他的口腔,在彼此的舌尖摇曳,甚至有液体从我的嘴角淌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能听清酒液在口腔里交融的黏腻声响,我羞到面皮都火辣辣地烧着,连连地朝后缩舌头。王俊凯的舌头却追了上来,缠卷住我的,从舌尖到舌根,逐步地深入,吸一下,再舔两下,四片唇瓣也跟着辗转厮磨。


我红着眼皮,看到王俊凯正不清醒地眼睫半开,雾蒙蒙的眼睛蘸了酒,也定定地将我瞧着。


他知道这是我吗?他一定不知道这是我。我微微难过地拧着眉,想要把他推开,手却已经无知无觉地搂住了他的腰,只想和他一起,在这场吻里一醉方休。


那一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原本澄圆的月亮都被从远处飘来的几片乌云遮住了半张脸。我把醉倒的王俊凯送到卧室,眺望着天边那半轮月亮。


酒大概可以乱性,但它可以乱心吗?我盯着玻璃上倒映着的王俊凯沉睡的侧脸,不禁喃喃自语。


 


 


05


 


不出意料的,重制的合作企划很成功。王俊凯将企划案发给总部,那边的回复十分简单也十分直接:“We are expected to corporate with SAP.(我们很期待和SAP的合作。)”


George对这个结果欣喜若狂,说什么也要办一场庆功宴。我委婉地向他透露了和王俊凯之间的暗箱操作,George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爽快地向王俊凯提出了邀请。


王俊凯因为办事得力,被Boss留在了EK的中国分部任行政经理。他接到George的邀请后欣然应约,与他随行的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德国人,应该是在中国分部与王俊凯共事的同事。


有一个灰瞳的德国姑娘,与王俊凯走得很近,倒不显得暧昧,只是关系亲昵。她走在王俊凯身旁,看到我后,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朝王俊凯道:“He is so familiar...(他看起来很眼熟...)”


王俊凯正笑着冲我打招呼,闻言挑了挑眉,回问道:“Is he?(他吗?)”


姑娘颇为认真地忖度了少顷,忽然惊讶地用手捂着嘴巴:“Karry,is he that boy?(Karry,是那个男孩吗?)”


我正纳罕着,却见王俊凯沉着脸色推那姑娘进了包间:“Okay Rihanna,I just take you for a dinner,so focus on the delicious please...(Rihanna,我是带你来吃饭的,你只关心吃的就好...)”


 


 


庆功宴的规模不大,包间里统共就坐了十几个人。作为SAP的功臣,我自然成了一众敬酒的对象。人虽说不多,但都是一顶一的能喝,我敬了两圈下来,额头和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刚喝完一杯,却有一只手掌搭上我的肩膀。我眯缝着眼抬头,见王俊凯正背光站在椅侧,目光关切:“要不要去趟卫生间?看你喝了好多了......”


我眨了眨眼,立刻会意,随即站起身,冲正擎着酒杯朝我走来的同事抱了抱拳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去个洗手间,马上回来。”


酒桌上半路去放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同事点头表示理解,掉身回了座位。


我走到街上吹了吹夜风,清醒了多半,却不知道王俊凯打算怎么帮我应付那帮铁了心要灌醉我的同事。


等我回到包间时,却被眼前的场景彻底震住。只见以George为首的几个人正端着酒杯围住王俊凯,一人对一杯地喝。我想到王俊凯的酒量,登时大骇,上前几步去拉George的胳膊:“你们在搞什么,王先生是我请的客人——”


George喝得也是脸色泛红,却挥了挥手道:“是俊凯他说要替你挡酒,我们才敬他的,不然哪儿敢啊......你就回去坐着,别多事儿啊。”


王俊凯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我连一眼都瞄不到,急都急死了,哪里坐得住。正急得跳脚,一个温柔的女声却在耳边响起:“Hey.”


我转过头,正是今天与王俊凯一行的那个褐发灰眸的姑娘,肤色是欧洲人特有的白皙,正冲我盈盈微笑。


我稳了稳焦虑的心神,也微笑着向她打了招呼:“Hi...”


她看我六神无主的模样,不禁纳闷地加深了笑意:“Why are you so worried?(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担心?)”


“Em...”我正垫脚朝王俊凯的方向观望着,解释道,“you are Karry's colleague(你是Karry的同事),don't you know that his drinking capacityis poor?(不知道他的酒量很差吗?)He can be drunk only for one drink...(他几乎喝一杯就醉...)”


那姑娘似乎听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笑话一般,噗地一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地回复我说:“Are you kidding me?(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也愣住,回问道:“What do you mean?(这是什么意思?)”


“Karry drinks so——well(Karry的酒量非常好),everyone in our team prefers to drink a toast to him on the table(团队里每个人都愿意在酒桌上和他拼酒)...”


“...What?”


我目光始终向着被围在人群中的王俊凯,几乎忘了眨眼。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下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被解了开,正端起一杯橙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嘴周还留着一圈乳白色的泡沫。已经喝了四五轮,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着,只是脸颊和脖子微微地透了粉。


可是那两晚他微醺的眼睛,还有那些掺了酒意的莽撞的吻,都混不得半分的假。


我呆滞地怔在原处,直到那姑娘捅了捅我的手臂:“You call Roy,right?”


我稍稍回过神,点了点头:“Yes.”


“I didn't tell you just now,you are my type(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惊讶地微微张大嘴,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半晌才讷讷道:“Thanks,but...”


“Don't be so serious(别这么严肃),I just want to tell you my feel(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感觉)but I won't chase you(而不会追求你),you know why?”


我看向她,看她脸上淡淡的笑,还有她纤薄张阖的唇瓣。她的目光轻轻飘过了王俊凯,又定定地望牢我的眼睛。


“Because you...are in his wallet.(因为你...在他的钱包里。)”


 


 


06


 


我接到了刘铮的电话,说是要结婚了,想找我给他做伴郎。我问他为什么不找王俊凯或者沈天翔,这厮给我的回答让我想先狠狠揍他一拳再麻利回绝掉伴郎的差事。他竟然跟我说,他不想找比他高的人给他做伴郎,妈的,我明明记得高中时要比他高一公分,怎么就变成和他一样高了。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按他给我的地址如约到了那家中餐馆。沈天翔也在,刘铮和沈天翔就是我们高中班里的两个活宝,一个瘦得像非洲难民,一个胖得像阿联酋王子,偏偏喜欢混在一起说相声,刘铮扮逗哏,沈天翔演捧哏,说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为班级获了不少奖。


我坐下来一看,这一只瘦猴一只肥仔,叉腰抱肘地坐在桌对面,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顿时就乐了出来。


刘铮见我是一个人来,扬了扬眉道:“你哥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哥?”我愣了一秒,意识到他说的是王俊凯,“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沈天翔在一旁懒洋洋地开了口:“那假洋鬼子不是刚从德国回来吗,一直都没消息......我听王小川说,他一回国就去找你了。啧啧,敢情还是你们俩关系好。”


我低着头,耳朵根也在发烫,却慌乱解释道:“其实是工作上的事,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有合作,我俩才联系上的。”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长长哦了一声,表情语气都太意味深长,我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了些莫名的羞赧。


兄弟间太久没见面,聊起来也没遮没拦。刘铮提到了高中那几次群架,几次逃学,几次拼酒。


说到喝酒,沈天翔忍不住插嘴道:“哎刘铮你记不记得,高三那时候拼酒,只要王源儿在场,王俊凯就绝对一滴酒也不碰。”


刘铮翘着二郎腿,哀怨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一开始以为他不沾酒是为了送王源儿回家,后来想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沈天翔啧啧道:“那傻逼酒量那么好,怎么一到王源儿面前就蔫了呢?”


我哪里知道这些,高三整整一年都以为王俊凯是因为酒量不好才不肯喝酒的。


“其实王俊凯他在王源面前喝过酒的,”刘铮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手指头磕了磕桌面,幽幽道,“就毕业之后那顿散伙饭啊。”


沈天翔恍然:“我x我都给忘了。”


我哑了半晌,才想起那顿被我藏在记忆里已经蒙了尘的散伙饭。我之所以不想回忆那天,还是因为王俊凯。就在散伙饭的前一晚,王俊凯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他下周就要去德国了,去德国的法兰克福念商务。


散伙饭的当天我来晚了,一群人吵着要灌我的酒。王俊凯一直不肯让我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即使散伙饭也不例外。于是他大咧咧地提出要替我挡酒。班里的同学自然起哄,拍着巴掌吹着口哨让王俊凯敬我一杯酒。七年前,“同性恋”,“gay”这些词还未普及,我们却俨然成了公认的班对儿。我看着王俊凯因为低垂而窄了角度的漆黑眼眸,却想起他前一晚的短信,心里头涩涩的钝痛,于是端起一杯酒,带着笑容道:“王俊凯,一路顺风。”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敬完那一杯酒,我便忍着要淌下的泪夺门而出,而王俊凯没有追上来。


见证了全程的刘铮却把故事接了下去:“那天王俊凯喝得烂醉,我们都挺惊讶的。要知道他之前即使陪我们拼一晚上的酒眼睛都不会飘一下,可他只喝了你敬他的一杯,就跑去卫生间吐了。”


沈天翔低头呷了口滚烫的四季春,看着我道:“我们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去德国。”


我大脑当机了好久,才呆滞地问道:“为什么?”


他笑着回答:“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除了你们自己。”


 


 


07


 


我拎着几听啤酒,敲响了门。王俊凯从门后探出脑袋,见到是我,便把我迎了进去。


他刚洗过澡,穿着睡衣,头发潮湿地贴在头皮上。正一边将毛巾盖在湿发上擦着,一边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拎起手里的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请你喝酒。”


他原本因为擦拭头发而低下的头抬起来,惊讶地展着眉:“你又想把我灌醉?”


我不置可否地翘起嘴角:“我只不过想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哽了片刻,接过我手里的啤酒,毫不犹豫地开了一听:“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就仰起头喝了一口,我本来也没想真的灌醉他,于是仓皇地按住他拿着酒的手:“我开个玩笑,你别真喝。”


他径直地看着我,一直这么看着,眼仁都没有瞥一下,良久才问道:“Rihanna跟你说了什么?”


我回想起那德国姑娘说过的话,羞赧得几乎热了耳朵,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她说你的酒量很好。”


他听罢,略微骄傲地回答说:“她没骗你,我在法兰克福的时候,那帮从小喝着黑啤长大的德国佬都比不过我。”


我不禁莞尔:“可你在我面前酒量却不是一般的差。”


“你不一样。”他望着我低声道。


“有多不一样?”


他眼里的笑意浮沉,语气却异常郑重:“不一样我在高中时连作业本跟你的叠在一起都觉得开心。”


热度从肌肤渗进血管,缠绵着血液一路烧到心脏。我压着渐渐加快的心跳,想问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还是脱出了口:“可你为什么去德国?”


他没有回答我,却问:“你为什么不来?”


我愣了愣,错愕地看着他:“你根本没有让我去找你。”


他嘴角翘起无奈的弧度,慢慢道:“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你问我为什么学德语的时候,你问我理科那么差高考怎么办的时候......你都当作玩笑话了吧。”


我恍然想起王俊凯问我想去美国还是欧洲时的认真表情,也想起高三后半年他每天捧着本德语单词背得直挠头皮的场景。


——“我想去欧洲,去德国,去慕尼黑!说不定我能成一名音乐家,就和贝多芬一样。”


这是十六岁的王源心血来潮同他后桌的少年说过的话,没成想后者却当了真,甚至记了好久好久。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干哑着,单薄的音节都连不成句。王俊凯凝视我半晌,缓缓地凑近,呼吸相绕,我想他是要吻我的。


于是我用拇指轻轻抵住他的下巴,隔了好久才找到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喝醉过两次,每一次我们都接了吻。“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毫无防备,愣了好久才慢慢地笑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我望进他黑漆漆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摇曳的一星微光,低喃道:“那你记住了,这是第三次。”


我抬起头,轻轻将嘴巴凑了上去,微凉的唇相接,带着馥郁的酒香和淡淡的回甘。王俊凯微微垂下眼,似乎等着我的动作,我却在他的注视下无可避免地红了脸。这一回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我们两个人都很清醒,不带半点儿醉意地明白着自己是在做什么,是在吻的谁。王俊凯倾着下巴,加深了这个吻,他温热的舌头扫开我的唇缝,划过齿列,描摹着每一颗牙的形状,继而深入口腔,卷住舌尖,两团柔软相撞,从温柔的舔舐变成了带着力道的翻搅,直到都吻到气喘吁吁,连唇口相交处都沾了些微黏的津液。


他放开了我的唇,又从鼻头向上吻,一点点吻到了头顶。我闭上眼睛,感觉有轻微的电流从他嘴唇接触的地方传开,绵延到心尖,绵延到四肢百骸,又酥又麻,又酸又痒,携带着数也数不清的心动。


他唇瓣还贴着我的发顶,口中吐纳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却似乎直接渗透了我的皮肤,钻进了我的意识。他说的是:”其实这是第四次。因为高二那年,我曾趁你午睡的时候偷偷吻过你。”


 


 


我们互相凝望着,明明没喝多少酒,却都已经醉了。


他再度吻上来,殷殷的,绵绵的,带着要把彼此的耐性都消磨光的温柔。我在这软糯缱绻的吻里睁大了眼睛,连思考能力都快要停跳。


许久许久,才勉强找回一点儿可以称之为意识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归结起来不过两个字。


原来......原来。


 


原来你一直在。原来我们相爱。


原来对我们间的初吻毫不知情的,其实是我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


他在众人面前可以斗酒三千。


他为你挡酒时可以千杯不醉。


 


可他面对着你时,酒量永远只有一杯。


 


 


END


 


非常荣幸被邀请参与到《夏秋令》,能和这么多这么棒的写手一起完成这本同人志,我觉得十分开心也十分受宠若惊。


又一年夏秋,还是没去成重庆,刷首页上蟹圆的合唱刷到泪目。想说的话都在文里,也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我在简介里说的,“我挚爱的两位少年,新的征途上,请一路勇敢。”


愿他们永远天真勇敢,无忧亦无惧。他们一定到得了。


夏秋快乐,这句话我希望自己还可以说很多很多遍。